醉月

【带卡】畑家亲事(1)

1
夜深了。
虽然笔者很不愿用这句平庸的话开篇,但确实已过了三更。
打更的畑海拖长声音喊什么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。”的,令人越发烦闷。
六月底,城里闷的像一座热窑,有钱的大户搭了凉棚,购进西瓜凉茶,命令仆人狠了命的摇扇,可还是挡不住热气腾腾上涌。鹿惊在他屋里坐着,只穿了绸褂在案前读书。电灯泡散发出昏黄的灯光,打在这个十八岁青年的脸上,格外柔和恬静。
他似乎感觉不到热,白皙的肌肤上并没有汗迹。他身边没有仆人执扇,只是任夏夜的暖风透过玻璃窗透过来,轻轻拂起乳白的纱帘。
他手里是一本《前夜》,关于贵族小姐脱离家庭,为爱与人民而勇敢奋斗的事。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,激动?有的,惭愧?有的,迷茫,也是有的。他揉揉太阳穴,酸胀难受,让他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夏日的低气压迫,痛苦的附下身去。他想到了那个人,尽管他不太敢想,但他还是想到了。
他的同学,比他大一岁的宇带人。那个人今天在学堂当众吻了他,还声称要讨他做太太。鹿惊当时受精,并没有反应过来带人在嚷嚷些什么。直到带人再次当着三四十号学生教员的面去抱他的时候,鹿惊拼命铮开带人,飞一般地冲回家中。
——有人今天亲了我!
——他把我当作女人!
——他要讨我做太太!
——当着众人的面摸摸捏捏!
鹿惊失了魂似的瘫倒在床上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——这一切来的太快,快到可怕。之后他又想到很多事。
他想到他早死的母亲,他想到他严厉的父亲。他想到他最不愿去想的事——他的亲事。
他早就定亲了,十六岁上定的一门亲事。是袁家的小姐,比他还大上一两岁。
那个姑娘鹿惊从来没有见过,听父亲说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不仅识文断字,而且温柔可爱,若不是父亲与袁家是世交,估计难成美事。
大家都替鹿惊感到高兴,畑茂朔将儿子叫到房里,好好教导他一番,并说应当珍惜这个妻子,早点成家立业。要不行学都别上了,洋学堂净讲些人权民主之类无用之事,那些个洋先生叽里呱啦的准没讲好事……
“不。”鹿惊反应很坚决。“我不答应这门亲事,我要继续上学。我还没有见过那个女孩,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决定呢?”
“大胆!”畑茂朔一拍太师椅的扶手“养你将近十七年,谁教你顶嘴!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小小年纪自己竟敢决定自己的婚事,反了你!”
“可是父亲,现在时代变了,婚恋自由,爱情自由,为什么要拿我们的幸福开玩笑?”
“放肆!”茂朔怒不可遏,用手指点鹿惊道:“上学,就给我答应这门亲事,不答应,就别想在上学!”
鹿惊痛苦地呻吟着,太阳穴突突地疼。最后的结果是他屈服了,答应了亲事,继续上学,想着随时间推移,估计能想出好办法,父亲也能回心转意。
但是并没有,父亲似乎是铁了心,对婚事坚持而顽固,每日敲打鹿惊,让他复习这痛苦与无奈。
——鹿惊也有自己的想法,其实。但是这个想法他不会,不敢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因为这件事如果传出去,家族就会遭人指点,父亲估计会当着族人的面将他打死,或者驱逐,除名。
——他喜欢男人。准确来说,他喜欢他学校里的一个男同学。他们很少说话,但好死不死坐在一起,日久生情,就是这么回事。
他是督军的儿子,但却没有富家少爷那种恶心的傲气与流气,鹿惊喜欢他的气质,性格,话语,举止,脸庞,身体,一切的一切。
但他不能说。不能表露。这是大逆不道的事,父亲对那人估计没法办,但对自己就不一样了。打死是很可能的,但那也许还好,如果被扫地出门,不久就会走投无路,再加上被赶走的原因,自己的相貌,很可能就被人暗害,卖到公子馆去。那时候就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,被人侮辱,侵犯,玩弄。
鹿惊将自己缩成一团,好像就要有人来强暴他一样。
但是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那个男人,想为他奉献一切。
“啊啊啊啊啊,我在想些什么!”这个纯情的男孩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,越发烦躁的揉着太阳穴。想着自己未竟的志向,与惨淡的爱情。
“本以为只是自己自做多情,谁知到那个人竟然也要这样的想法,而且还那么明目张胆……我该如何是好……”一向性格果断坚韧的小鹿惊犯了难。
正在这时,丫头玉梅敲门进来“少爷,老爷叫您赶紧到堂屋里去,来客人要找你。”
“你不要骗我,这大半夜的,谁来找我?”鹿惊不置可否地摇摇头,“玉梅不敢!”玉梅赶紧否认,“是宇督军父子二人过来,督军宇斑要找老爷,宇家大少爷宇带人要找少爷您。”
“宇……带人?!”鹿惊不知道是怎样移动步子,没了魂一般向门外走去,玉梅被落在后面,怎么都追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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